這是 Substack 新系列《祈禱的學校》(A School of Prayer)的導論。本系列將視需要持續刊載,深入探討《公禱書》(Book of Common Prayer)的神學。
今年秋季的每個星期四,我都會帶領十二位神學生研讀《公禱書》。我們將從聖職按立禮開始,接着依次探討教理問答(傳統上是《公禱書》的一部分,但未收錄於2019年版《公禱書》中)、日課、聖事禮儀、聖週禮儀、牧靈禮文、《詩篇集》,以及教會年曆與經課表。我們將一同探究貫穿這一切、並對信徒的生命具有深刻塑造作用的神學。本系列隨後刊載的文章,都將根據這些神學院課程的講稿改編而成。
如果你是一位安立甘宗信徒,本系列邀請你更深入地理解這本你已經在使用的書,使你從熟悉走向理解,從理解走向感恩,進而更深地領受我們傳統中豐盛的屬靈寶藏。
如果你來自其他基督教傳統,渴望在崇拜中獲得更豐富的聖經內容,受到安立甘禮儀傳統的吸引,或者只是對這個傳統感到好奇——這個傳統曾深刻塑造喬治·赫伯特(George Herbert)、約翰·多恩(John Donne)、珍·奧斯汀(Jane Austen)、克里斯蒂娜·羅塞蒂(Christina Rossetti)、T. S. 艾略特(T. S. Eliot)、W. H. 奧登(W. H. Auden)、桃樂絲·L. 塞耶斯(Dorothy L. Sayers)和 C. S. 路易斯(C. S. Lewis)等詩人與作家的心靈和思想,也塑造了巴刻(J. I. Packer)、約翰·斯托得(John Stott)及其他許多教師與牧者——那麼,本系列便是邀請你來探索一個你或許尚未意識到自己一直在尋找的寶藏。
《公禱書》所根植的神學,使人的內心與理智保持適當的平衡。因此,《公禱書》的核心關切之一,就是醫治人心的失序狀態。無論我們是否意識到,這都是所有基督徒應當關切的問題。保羅在《加拉太書》5章17節中便論及此事,他寫道:「因為情慾和聖靈相爭,聖靈和情慾相爭,這兩個是彼此相敵,使你們不能做所願意做的。」換句話說,保羅希望我們自問:「為甚麼要以合宜的方式去愛,竟是如此困難?」隨之而來的問題自然就是:「我們的愛慕如何才能得到正確的引導?」
《公禱書》的主要編纂者托馬斯·克蘭麥,從奧古斯丁及更早的聖經傳統中領悟到:人的內心引導意志,而意志又進而引導理智。奧古斯丁認為,若能改變一個人所愛慕的事物,便能改變他其餘的一切。因此,他寫道:「愛上帝,然後做你所願意做的。」1這意味着愛能潔淨人心,而清潔的心使我們獲得自由,並在上帝按其美善旨意安排萬事的眷顧秩序中,賦予我們「因果作用的尊嚴」(the dignity of causality)2。
克蘭麥深信,人的意志可以得到救贖,並重新歸於正當的秩序。這與其說是藉着理性的辯論,不如說是藉着忠心領受耶穌基督的福音,並在一次又一次與福音的相遇中得以實現。這福音記載於聖經之中,又在每日與每週定期的祈禱,以及聖道與聖事的職事中不斷向我們宣明。《公禱書》的核心作用,就是如此持續而優美地將福音呈現在我們面前,使它成為聖靈在我們一生之中逐漸調整並歸正我們愛慕與情感的途徑,引領我們進入與上帝的共融之中。
本系列的主要論點是:《公禱書》乃是基督教歷史上經過最精心設計的靈性塑造工具之一。它並不取代聖經,而是作為一所祈禱的學校,引領我們更深入地進入聖經,使上帝的聖道能夠在我們的內心與理智中扎根,塑造我們祈禱、崇拜與愛人的方式。
現在,我想簡略談談作為《公禱書》根基的神學傳統,特別是為那些尚未接觸過安立甘宗教會的讀者作一番說明。安立甘傳統在其最理想的形態中,所體現的是真正的「改革宗大公信仰」(Reformed Catholicism)3。安立甘宗是基督教中的一個傳統;就其與古代教會的連續性而言,它是大公的,因為它持守古代信經、教父傳統、歷史性的主教制,以及完整的聖事生活。
然而,安立甘宗在神學上也毫不含糊地屬於宗教改革傳統。我們確信,救恩唯獨出於恩典,並藉着信心而來。我們承認聖經的至高權威,承認忠實宣講聖經是不可或缺的,以及其他許多重要的信仰原則。與許多人一樣,我認為,我們之所以是真正大公的,恰恰是因為我們的改革宗神學,使我們得以避免中世紀晚期那種「以功德為基礎」的錯誤教導,也使我們能夠領受那「從前一次交付聖徒的真道」(猶大書1章3節),就是歷經數個世紀傳承下來的信仰。
正如曾任三一神學院教務長及校長、現已安息的約翰·羅傑斯主教(Bishop John Rodgers)所說:「安立甘宗是經過改革、承繼使徒傳統的大公信仰,並在凡事上尋求忠於成文的上帝聖道。」4
雖然《聖公會綱領》引導我們,並為我們的傳統確立教義的界限(而其他教義準則文獻也使我們持守正道)5,但《公禱書》才是安立甘之道的核心。它是我們共同遵循的禮儀文本。當我們每日、每週,並且在一生之中不斷進入上帝的聖道時,我們便藉着這部禮儀書學習並宣認自己內心最深切的信仰。
如果這樣的基督教信仰與崇拜異象吸引着你,無論你是一位終生持守安立甘信仰的人,還是從未踏進過我們教堂的人,我都盼望你能繼續閱讀,與我一同踏上這段探索《公禱書》的旅程。
雖然每篇文章都取材自我為三一神學院「公禱書神學」課程所編寫的教材,但我會盡一切努力,以嚴肅認真的讀者容易理解的方式寫作,同時不犧牲這個主題應有的學術嚴謹性。各篇文章將彼此銜接,逐步深入,但大部分也可以獨立閱讀。這趟探索安立甘祈禱與崇拜神學的旅程,是有意安排得如此漫長的。這是合宜的,因為《公禱書》本就值得我們放慢腳步,持續而專注地深入研讀。我也盼望,隨着本系列逐步展開,那些一路跟隨閱讀的讀者,能從中獲得同樣豐盛的收穫。
譯者注:愛上帝,然後做你所願意做的,拉丁文是:「Dilige, et quod vis fac.」直譯就是「愛,然後做你所願意做的」,沒有直接出現「上帝」二字。奧古斯丁的上下文強調的是愛德:一切行為都應當出於真正的愛。↩
譯者注: 「因果作用的尊嚴」意指上帝在其眷顧中,賜予受造物真實參與其旨意成就的能力,使受造物能作為次因而發揮作用。參見聖多馬·阿奎那《神學大全》第一部,第22題,第3節。↩
譯者注:本文作者有強烈的改革宗的神學色彩。本文將中世紀晚期的錯誤概括為「以功德為基礎」,這是一種帶有宗教改革論辯背景的判斷,需要區分對當時實際弊端的批判,以及對中世紀大公神學整體的評價。↩
這段話引自約翰·羅傑斯主教於2008年在耶路撒冷舉行的首屆全球安立甘前途會議(GAFCON)上的演講。全文題為〈我們何去何從?〉(Where Do We Go From Here?),可於史蒂芬·諾爾(Steve Noll)的網誌閱讀:https://stephenswitness.org/2008/06/28/where-do-we-go-from-here-an-address-to-the-global-anglican-future-conference-2008/↩
譯者注:《聖公會綱領》,也翻譯爲「三十九條」,需要注意的是,一般是理解爲歷史文獻,即是有強烈的宗教改革時代背景的文獻,而非信條式絕對不可違背的權威條款。但是,本文作者有強烈的改革宗神學的傾向性,因此,會將歷史文獻理解成爲信條式,因此,才說確立了傳統教義的邊界。而事實上,《公禱書》比《三十九條》更具有教義性的權威。雖然《公禱書》是對中世紀禮儀的大改動,但是之後的《公禱書》禮儀改動是緩慢的。因此,當美國79年《公禱書》大改引起了安立甘大公主義者的強烈反彈,產生了持續安立甘教會。這個教會的特色之一就是堅持使用美國1928年《公禱書》。↩